广播系统的消息传开之后，基地里变得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，是那种很慢的、像沙子在漏斗里一点点往下掉的变化。

比如，路上碰到的人会多看我一眼。不是以前那种“看稀奇”的眼神，是那种“你昨天讲的那个故事我还记得”的眼神。有个大妈昨天拦住我，塞给我一把野菜，说“你太瘦了，多吃点”。我拿着那把野菜愣了半天——在末日里，给人野菜，跟给人命差不多。

阿木这两天也变得不一样了。他不再跟在我后面，而是自己去基地里转悠。有时候回来，会跟我说一些基地里的事。“东边第三栋楼里住着一个老头，以前是老师。”“西边那个破仓库里，有人偷偷种了几棵菜。”“队长今天又没吃饱，把粥让给了一个受伤的。”

我看着他说话的样子，突然觉得他像一个人。像谁呢？想了一会儿，想起来了——像上一个世界的阿秀。那种眼睛很亮、话不多、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的样子。

【084：宿主，你在想什么？】

在想，人是不是到哪儿都一样。换一个世界，换一张脸，但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。

【084：什么东西？】

想知道答案的人。不管在哪个世界，总有那么几个人，不满足于活着，还想知道为什么活着。

阿木说完了，看着我。“姜糖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你今天又哭了没有。”

他脸一红。“没有！”

我笑了。“行，没哭就好。走，去找小何。”

小何住在基地西边的一栋破楼里。门开着，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。电路板、电线、铁皮、螺丝，乱七八糟的，像个垃圾场。她坐在中间，面前摆着那块发光的平板。

“小何，广播的事，有进展吗？”

她头也没抬。“有。我算了一下，要建一个能覆盖几百公里的广播系统，至少需要这些。”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。

我看了看，看不懂。上面全是数字和符号。“说人话。”

她想了想。“需要异能者帮忙。至少三个。而且需要很多粮食换设备。很多很多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她伸出一只手。

“五袋？”

“五百袋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【084：宿主，这个数字在末日里是天文数字！】

“五百袋粮食？”我看着小何，“整个基地的存粮有多少？”

她低下头。“不到一百袋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阿木在旁边小声说。“姜糖，五百袋，我们凑不齐的。”

我知道。

我走出小何的屋子，站在门口。阳光照在脸上，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暖。五百袋粮食。这个基地连吃饱都难，上哪儿弄五百袋去？

【084：宿主，你打算怎么办？】

不知道。

我往广场方向走。路过那栋破楼的时候，看见老周又在修东西。这回不是台子，是一辆手推车。轮子掉了，他正在往上面钉木板。

“老周叔，又修东西呢？”

他抬头看我。“这车坏了，没人修。放着也是放着，修好了还能用。”

我蹲下来看他修。手很稳，钉子一下一下钉进去，不偏不倚。

“老周叔，您以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以前？以前是个木匠。打家具的。”

“那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末日了。没人要家具了。都忙着活命，谁还管桌子好不好看。”他笑了，“但手艺没丢。什么东西坏了，我都能修修。”

我看着他那双手。全是裂口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但动起来的时候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准。

“老周叔，您觉得，什么东西修不好？”

他停下手里的活，想了想。“人心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他继续钉钉子。“东西坏了，修修就行。人心坏了，修不好。”

“那要是没坏，只是碎了？”

他抬头看我。那双眼睛不亮，但很定。“碎了，就粘起来。粘好了，还能用。”

我站起来。“老周叔，谢谢您。”

他摆摆手。“谢什么。你好好讲笑话就行。”

我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广场边上，看见小石头蹲在台子旁边，手里拿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画。

“小石头，画什么呢？”

他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“画你！”

我凑过去看。地上画着一个人，站在台子上，嘴张得很大。旁边画了一堆小人，围成一圈。

“这是你在讲笑话，这是我们在听。”他指着那堆小人，“这个是妈，这个是老周爷爷，这个是队长，这个是阿木哥哥。”

我看了看那堆小人。每个都不一样。有的胖，有的瘦，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。

“这个是谁？”我指着角落里一个小人。

他歪着头想了想。“是等你的人。”

我愣住了。“等我的人？”

“对。你不是说，我爸在等你讲大声点吗？这个人也在等。等你的笑话传过去。”

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，心里有个地方被戳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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