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不换真的来了。第二天一早，我推开醉仙楼的门，他就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灰布衣裳，头上没戴玉冠，腰上没系金带，手里端着一个食盒。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
“你怎么穿成这样？”

“穿得太好，客人不敢进来。穿得破点，他们觉得便宜。觉得便宜就敢进。敢进就能坐下。坐下就能点菜。点菜就能吃饭。吃饭就能给钱。给钱我就能活着。”

我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“唐不换，你跟我学了两天，别的没学会，嘴皮子倒利索了。”

“近朱者赤。”

“少拍马屁。进来吧。”

他走进厨房，打开食盒。里面是一锅汤——“随便汤”。他按照我说的改了配方：汤里加了盐，豆腐切厚了，火腿末少放了，干贝丝多泡了。我舀了一勺，尝了尝。咸淡刚好，豆腐嫩但不散，干贝的鲜味出来了，火腿的咸味压住了。好喝。

“行了。今天你站前台，卖这个汤。一碗十文。”

“十文？我以前的汤卖一两银子一碗。”

“你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以前你是食神，没人认识你。现在你是醉仙楼的厨子，便宜才有人喝。有人喝才能活下去。”

他叹了口气。“行。十文就十文。”

那天生意好得离谱。唐不换的“随便汤”卖出了五十碗，钱多的红烧肉卖出了三十盘，我的蛋炒饭卖出了八十份。厨房里忙得脚打后脑勺，钱多端盘子端到手抖，唐不换切菜切到手指头包了三层布。我炒菜炒到胳膊酸，但没停。停了就有人等。等了就急了。急了就不来了。不来了就没人了。

中午最忙的时候，门口突然安静了。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，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。我正炒着菜，钱多冲进厨房。“老板娘！来大人物了！”

“多大？”

“这么大。”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，像抱着一口锅。

我探头往外看。门口站着西个人。前面两个是带刀的侍卫，穿着明黄色衣服，腰上挂着金牌。中间一个人，西十来岁，穿着青色长袍，但料子是好料子，隐隐约约有暗纹。后面一个，是个太监，手里拿着拂尘，翘着兰花指。

【084紧急提示：宿主，检测到极强能量波动。这个人的气场比武林盟主还强。应该是——皇帝。】

我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。皇帝？微服私访？来我这个小破店？

“钱多，你确定他是皇帝？”

“确定！你看后面那个太监，那兰花指翘的，一般人翘不出来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炒菜。“皇帝来了也得等。菜没好，上了桌不好吃。不好吃砸招牌。砸了招牌没人来。没人来就饿死。”

钱多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皇帝走进来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侍卫站在他身后，太监站在旁边。他看了看墙上的菜单。“最贵的菜是什么？”

钱多走过去。“红烧肉，三十文。”

“最便宜的呢？”

“蛋炒饭，十文。”

“来一碗蛋炒饭。再来一碗随便汤。”

钱多跑进厨房。“老板娘！皇帝要蛋炒饭和随便汤！”

“听见了。让他等着。”

我打了两个鸡蛋，搅匀。锅里倒油，油热了，蛋液倒进去，快速搅散。米饭倒进去，用铲子慢慢翻炒。盐撒进去，不多不少。出锅，装盘。唐不换盛了一碗汤，放在托盘上。我端着托盘走出去，放在皇帝面前。

“客官，您的蛋炒饭和随便汤。”

他看着那盘蛋炒饭，愣了一下。“就这？”

“对。蛋炒饭。最便宜的。但最好吃。”
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勺，放进嘴里。嚼了嚼，咽了。又夹了一勺。又咽了。然后放下筷子，看着我。“这蛋炒饭，跟朕——跟我以前吃的，不一样。”
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
“说不清。但吃了，觉得高兴。”

“高兴就对了。高兴了就不苦了。不苦了就能活。活了就能继续吃。”

他看着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这张嘴，比你的蛋炒饭还厉害。”

“不是厉害。是实话。实话好听。好听就有人信。信了就来了。”

他喝了一口汤。“这汤也不错。叫什么？”

“随便汤。”

“随便？这名字有意思。为什么叫随便？”

“因为是用厨房里随便剩下的食材做的。今天剩豆腐，明天剩萝卜，后天剩白菜。每天不一样。但好喝。好喝就行。”

他喝完汤，吃完蛋炒饭，放下筷子。“多少钱？”

“十五文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，放在桌上。金子很大，至少五十两，在桌上亮闪闪的，晃得我眼睛疼。“客官，这太大了。找不开。”

“不用找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这顿饭，值这个价。”

我看了看那锭金子，又看了看他。“客官，您是不是每次吃饭都给这么多？”

“不是。只给你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的蛋炒饭，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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