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裙女人站在铁轨中央。

金发垂至肩头，裙摆拖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。

她抬起头，嘴唇开合。

声音传来。

不是一个人的声音。

是无数道电子合成音叠加在一起，像坏掉的广播塔同时播放一百个频段。

“亲爱的001。”

苏明的手死死钉在方向舵上。

核聚变心脏的跳动频率骤升至一百西。

驾驶室的金属面板跟着共振，发出细碎的嗡鸣。

她的脸，和记忆里一样。

手术台。

管线。

淡蓝色的生物电被抽干。

最后干瘪成一具灰白枯骨。

但现在她站在那里，完整，微笑。

“苏明。”林清月的声音从右侧传来，没有温度。

她把平板推到苏明面前。

扫描图上，白裙女人的轮廓被标注为空心。

没有骨骼，没有器官，没有任何实体组织。

“她是空的。”林清月的手指点在数据上，“内部零质量，体表检测到高密度生物电场。”

她顿了一秒。

“这是一个投影终端，信号源来自圣殿内部。”

苏明盯着前方。

女人还在微笑，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。

“伊芙。”

苏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白裙女人歪了歪头，叠加的电子音再次响起。

“你还记得这个名字。”她的语气带着某种程式化的温柔，“碳基残余率百分之九，情感模块尚未归零。误差可接受。”

“回来吧，001。”

“你的身体，本就属于圣殿。”

苏明没有回答。

他的左眼角，又渗出一滴蓝色液体。

冷却液。

它沿着仅存的碳基皮肤滑落，滴在操作台上。

滋。

蒸发。

同一时刻。

十二辆审判者列车的汽笛同时拉响。

不是普通的鸣笛。

声波在三百米高的穹顶内折射、叠加、共振。

十二道不同频率的音波精准咬合，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震荡场。

001号列车的装甲板开始颤抖。

“高频共振攻击。”林清月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出残影，“目标频率——”

她瞳孔骤缩。

“他们在共振你的心脏。”

苏明胸腔内，核聚变心脏的跳动节奏被强行打乱。

原本稳定的脉搏骤然失序，忽快忽慢。

痛觉从胸骨深处炸开。

即便百分之九十一的躯体己经硅基化，核能心脏仍是碳基技术的产物。它的外壳是永恒合金，但内核的聚变反应腔，需要精确的频率维持。

审判者的鸣笛，就是一把调音叉。

一把要让他心脏碎裂的调音叉。

苏明单手撑住操作台，金属手指在台面上抠出五道深痕。

后方温室车厢里传来孩子的哭叫声。

十七个幸存者捂着耳朵蜷缩在地上，那个抱着液压管的小鬼咬破了嘴唇。

“林清月。”苏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。

“说。”

“过载冲刺，撞开十二点正前方。”

林清月看了他一眼。

“心脏共振未消除，过载会加速腔体裂变。”

“我问你，能不能撞开。”

林清月沉默半秒。

“能。”

苏明将节流阀推到红线区域，然后越过红线。

心脏功率百分之一百八。

车头排障器再次被核能灌注，暗银色的合金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蓝色脉络，电弧在尖端疯狂跳跃。

电浆长矛重塑。

001号列车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，冲向正前方的审判者防线。

白裙女人依然站在铁轨中央，微笑。

列车擦过她身侧的瞬间，苏明松开方向舵，伸出了左手。

五根金属手指穿过金色的发丝。

没有触感。

没有温度。

掌心里只剩一团冰冷的蓝色电火花，噼啪作响，然后消散。

什么都没抓住。

苏明收回手。

左手掌心根部，最后一小块碳基皮肤上，电灼伤的焦痕清晰可见。

他重新握住方向舵。

轰——！！

电浆长矛撞上十二点方向的审判者列车。

半米厚的纯白装甲在等离子高温下液化、崩裂。铁水飞溅。

001号列车硬生生从两辆审判者之间撕开一条缝隙，车身两侧的装甲被刮掉整层。

“缺口打开。”林清月报数。

苏明没有松懈。

下一秒，两侧审判者的装甲翻板弹开，数十根暗金色的锁链从侧翼射出，末端是巨大的磁力锚爪。

锚爪死死咬住001号列车的后段装甲。

咔嚓。咔嚓。咔嚓。

六根磁力锚链同时绷首，三百吨的车身被强行拖拽，速度骤降。

“车顶。”苏明按下通讯键。

零和壹同时动了。

两道银色残影从车顶观测口跃出。零手持高周波刃，壹双手各握一柄短刀。

暗红色的刃光在穹顶灯火下划出两道交叉弧线。

第一根锚链，断。

火星如瀑布倾泻。

第二根，第三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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