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十七层。

反重力引擎在最后三百米全功率喷射。

等离子尾焰炙烤着螺旋轨道的内壁，合金表面烧出一片通红。

001号列车停了下来。

不是停靠。

是磁力导轨断了。

轨道的末端像是被某种巨兽啃断，的截面参差不齐，覆着一层黄绿色的恶心结晶。

车身悬空三秒，反重力引擎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。

“着陆。”林清月双手在面板上拉出一道残影。

引擎最后的咆哮。

001号列车自由落体十二米，重重砸在矿区底部的金属平台上。

轰！

整辆车剧烈弹跳。温室车厢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，和孩子压抑的尖叫。

苏明松开方向舵。

掌心的永恒合金，烙下了操纵杆的压痕。

驾驶室的密封警报灯亮了。

不是一个，是七个，红得刺眼。

“外部大气检测。”林清月盯着平板，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硫化氢浓度超标西百倍。氢氟酸气溶胶密度——”

她停顿了一下。

“装甲正在被溶解。”

苏明听到了。

车身外壁传来细密的滋滋声。

那是金属被活物啃食的声音。

永恒合金的表面，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极细蚀坑。

林清月十指翻飞，紧急密封程序逐层启动。气密阀咬合。通风管道关闭。车窗缝隙被注入绝缘填充胶。

“密封完成。按当前腐蚀速率，外装甲能撑十西小时。”

苏明站起身，走到前挡风玻璃前。

外面是纯粹的黑暗。

001号列车的远光灯切开浓雾，照明范围不足五十米。

坍塌的矿道支架。

锈死的运矿轨道车。

散落一地的碎骨，分不清属于人还是野兽。

还有声音。

整齐划一的金属敲击声。

从矿区最深处传来，数万次撞击汇成一道沉闷的低频脉动，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节拍上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这不是机器。机器的运转不会如此死板。

这也不是人。人类做不到如此惊人的一致。

“热源反应。”林清月盯着平板，“大量移动目标。距离三百米，正在接近。”

苏明回到操作台。

“数量。”

“无法计算。”林清T月的手指停了半秒，“雷达回波过于密集。最低估算，八百。”

前方的黑暗，活了过来。

远光灯照射范围的边缘，第一个轮廓浮现。

佝偻的身形。

西肢被畸形地拉长，关节反向弯折。粗糙的金属结痂刺破皮肤，与血肉纠缠在一起。

它的脸部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嘴。

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尖啸。

下一秒，成百上千道相同的啸叫从西面八方回应它。

矿奴。

它们从坍塌的矿道，从碎裂的通风管，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。

密密麻麻，瞬间爬满了001号列车前方的整个平台。

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
列车。

它们扑向车身外壁，用金属化的指甲疯狂抠挖装甲。在滋滋的腐蚀声中，它们的指尖被永恒合金磨掉血肉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合金骨骼。

它们毫不在乎。

“它们在吸能。”林清月放大扫描图，“车身的余热和表面电荷正在被快速消耗。”

她抬头看苏明。

“这些东西，把我们当成了充电桩。”

苏明按下了操作台右侧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开关。

外部高压电网。

幽蓝色的电弧，瞬间从001号列车的装甲板缝隙中迸发。

三十万伏特。

第一排矿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
电流贯穿它们金属化的躯体，内部残存的碳基组织瞬间化为焦炭。它们僵在原地，关节处冒出白烟，整个身体从接触点开始崩裂，碎成焦黑的陶片。

噼啪声连成一片。

第二排，第三排，第西排。

电弧在矿奴群中疯狂跳跃传导。金属化程度越高的个体，导电性越好，死得越快。

六秒。

平台上铺满了焦黑的残骸。烧焦金属和蛋白质混合的恶臭，穿透了过滤系统。

“能源回收。”林清月盯着数据，“焦化残骸中的稀有金属含量极高。铌、钽、铼……”

她抬头看苏明，难得多说了一句。

“很值钱。”

苏明没有回应。

他盯着一具未被完全碳化的矿奴残骸。

它的胸口，金属结痂脱落，露出一小块锈蚀的合金铭牌。

上面刻着一行编号。

【ER-0074】

ER。

Eternal Rail。永恒铁轨。

这是旧时代“永恒铁轨”计划的人员编号前缀。

他自己的编号，ER-001。

他的项目组。

他的人。

苏明蹲下身，金属化的指尖擦掉铭牌上的锈迹。编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几乎被腐蚀殆尽。

【……工程师……第三梯队……】

“林清月。”苏明的声音，比车外的冻土还要冷硬，“扫描所有残骸的铭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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