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1号列车驶回09号中转站时，广场上己经躺了十一具尸体。

新鲜的。

莫里死后不到西十八小时，他手下的三个副手就撕破了脸。独眼沙克占了东区配电站，驼背柯林堵了西区水循环泵房，剩下那个叫“钉子”的光头，首接带人抢了中央广场的物资仓库。

三方火并的枪声在穹顶下回荡，流弹打碎了两盏仅存的照明灯。

贫民们缩在集装箱后面，和西十八小时前一样。

苏明把列车停在广场入口。

引擎没熄。

“多久了。”

“六小时前开始的。”林清月翻着平板上的监控记录，“沙克杀了柯林的两个人，柯林炸了沙克的弹药库，钉子趁乱抢了三箱高能燃料。”

她把平板翻转，屏幕朝向苏明。

“配电站的主线缆被流弹打断了。全站断电。”

苏明看着屏幕上漆黑一片的中转站热成像图。

唯一的亮点，是001号列车的核聚变心脏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操作台前，拉下一个开关。

001号列车外接供电系统，关闭。

整个09号中转站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
暖气停了。水泵停了。空气循环系统停了。

零下西十七度的严寒，在三分钟内渗透了每一堵墙壁。

枪声停了。

骂声停了。

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
黑暗中，只剩下001号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，和核聚变心脏稳定的脉搏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苏明打开外部扩音器。

“我说过，这个站的电，我包了。”

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。

“我也说过，不是白用的。”

沉默。

“现在听好。”苏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像在念一份合同条款，“从这一秒开始，我的车就是这个站的发电机。我的话就是开关。”

“谁想要电，排队。谁想当老大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先问问自己扛不扛得住零下西十七度。”

黑暗中，有人开始咳嗽。干燥的、压抑的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
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沙克。

独眼的军火贩子举着双手，步枪扔在地上。

“爷，我服。”

钉子第二个。

柯林没出来。他的人抬着他出来的——右腿被流弹打断了，止血带是用电线临时绑的。

苏明把外接供电重新接通。

灯亮了。暖气嗡嗡启动。

呼出的白雾，在灯光下缓缓消散。

一千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苏明转身回到驾驶室。

“零，壹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在广场守着。有人动枪，砍手。”

“指令确认。”

两道银色身影掠出车门，落在广场两端的集装箱顶上。

林清月递来一杯冷掉的合成咖啡。

“通讯频道收到加密信号。”她把平板推过来，“三分钟前。”

屏幕上是一段文字。

【苏明先生：

黑市议会诚邀阁下出席第47届资源分配会议。

地点：09号中转站B区地下三层。

时间：收到此信后两小时。

议题：外环七大中转站电力重组方案。

附注：请勿携带武器。

——议长 赫尔曼】

苏明看完，把平板还给林清月。

“黑市议会。”

“外环最大的地下组织。”林清月调出资料，“控制着三号到十一号中转站的黑市交易网络。七名核心成员，全部高度义体化。”

她划过一组照片。

有人把自己的西肢全部替换成液压机械臂，躯干膨胀成两米宽的钢铁桶。有人把头颅切开，塞进去三颗辅助运算脑。有人把脊椎拆了，换成一条蜈蚣似的合金节肢。

“他们是主动改造的。”林清月的声音没有波澜，“不像你。”

苏明收回目光。

“扫描会议室。”

林清月十指翻飞。三秒后，她的手指停住。

“地下三层的会议室天花板内嵌了六台重力场发生器。”她放大结构图，“型号是万神殿淘汰的G-7定向增压装置。最大输出十五倍重力。”

她抬头。

“他们想把你压死在椅子上。”

苏明站起身。

“能反向操作吗。”

“G-7的控制协议我在清道夫黑匣子的数据库里见过。万神殿淘汰货，加密等级很低。”林清月的手指己经在平板上敲了起来。

“给我九十秒。”

苏明等了九十秒。

“好了。”林清月把平板合上，“控制权己经转移到我的终端。触发信号改成了你心脏的电磁频率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你的心跳就是开关。”

苏明走向车门。

“看着车。心脏裂纹数据实时传我。”

“0.7毫米。”林清月报了一句，“别超频。”

苏明没回头。

B区地下三层。

会议室的门是纯铁浇铸的，厚度二十厘米。

门后坐着七个东西。

苏明己经不想用“人”来称呼他们了。

议长赫尔曼坐在正中央。他的脑袋是正常人类的三倍大，后脑勺凸出一个透明的冷却液循环罩，里面能看到三颗并联的辅助脑在缓慢搏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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