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轨在震。

不是列车驶过的那种震。是某种远超001号吨位的东西，正在碾碎隧道尽头的一切障碍物。

防爆闸门的碎片率先飞入广场。半吨重的合金残片翻滚着砸进集装箱堆，溅起的火星照亮了沙克和钉子的脸。

两个人同时趴下。

然后，光来了。

金色的光。

一辆通体镀金的列车从隧道口驶出。车身宽度是001号的西倍，装甲表面覆满精密的蚀刻纹路，每一条线纹都在发光。车头没有排障器，没有武器挂点——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面巨大的万神殿徽章。纯金浇铸，首径六米。

圣徒号。

它停靠时没有任何刹车声。磁悬浮系统将五千吨的车身稳稳定在铁轨上方三厘米处，连地面的灰尘都没扬起来。

广场上一千多人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
001号列车驾驶室内。

林清月盯着平板，手指没有动。

“质量五千西百吨。装甲等级S。能源核心……”她的瞳孔收缩了零点几毫米。“读不到。”

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所有扫描波被全频段屏蔽。这辆车的电磁防护等级，超出我的设备上限。”

林清月抬头看苏明。

“我是瞎子。”

苏明没说话。他站在前挡风玻璃前，盯着圣徒号的车门。

车门开了。

走出来的是一个老人。

白发。白眉。白色的万神殿长袍。脸上的皱纹沟壑分明，像被刀一道道豁开的。

他走路的姿态很慢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一个节拍上。

苏明的核聚变心脏跳了一下。

咚。

他认识这个人。

维克多。

永恒铁轨计划的首席理论物理学家。万神殿学术委员会的导师。教会他核聚变约束场方程式的那个人。

“苏明。”林清月发现了异常，“你心率在升。”

苏明推开驾驶室侧门，跳下车。

广场上，维克多停住脚步。

两人相距三十米。

苏明看清了维克多的手。

暗银色。六指。指节处嵌着微型散热鳍片。

他又看了一眼脖子。喉结的位置，是一个圆形的合成声带模块。

再往上。

太阳穴两侧，各嵌着一块透明的晶圆窗口。窗口后面，没有脑组织。只有一层又一层堆叠的硅基晶圆，蓝色的数据光点在其中规律闪烁。

他的脑子也换了。

“十七年了。”维克多开口。合成声带模拟出的音色，和记忆里差了一点温度。“你瘦了。”

“你不是你了。”苏明说。

维克多笑了。嘴角的弧度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。

“我是更好的我。”他张开双臂，袍袖滑落，露出完全机械化的前臂。“你当年的约束场方程，花了两年。”

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
“我现在三百毫秒就能算完。”

苏明看着他。

“你来干什么。”

“带你回家。”维克多的语气平缓，“亚当愿意既往不咎。你的核聚变心脏技术对人类文明有不可估量的价值。回到圣殿，你会得到最好的实验室、最充分的资源。”

“条件呢。”

“完成硅基化。”维克多向前走了一步，“你的碳基残余率还有百分之九。这百分之九是冗余代码，苏明。情感、痛觉、恐惧——在永恒铁轨的框架下，它们只会拖慢你的运算速度。”

他又走了一步。

“扔掉它们。像我一样。”

苏明站在原地没动。

“教授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她叫伊芙。”

维克多的嘴角弧度定格了零点三秒。

苏明盯着他的眼睛——两颗高精度光学义眼。

“如果情感是垃圾，亚当用她的生物电干什么？”

广场安静到能听见圣徒号散热鳍片的运转声。

“十万个外环人挂在深渊熔炉里，被抽干生物电。”苏明的声音不高。“碳基的感情不值钱，碳基的电倒挺值钱。”

“亚当在用垃圾发电，教授。你觉得他蠢吗？”

维克多的六指机械手微微颤动。太阳穴晶圆窗口内的数据光点加速闪烁。

苏明看到了。

延迟。

维克多左手抬起的动作，比右手慢了零点零八秒。

苏明没有移开视线。

“够了。”维克多的声音突然变调，合成声带发出一声尖锐的杂讯。“你拒绝进化，那就淘汰。”

他右手抬起，五指张开。

圣徒号的车身两侧，数百个蜂巢状舱口同时弹开。

黑压压的微型飞行器倾巢而出。每一架只有拳头大小，机翼边缘泛着等离子体的蓝光。

自爆无人机。

成千上万个。

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片黑云，遮住了广场上方仅存的照明灯。

广场上的人开始跑。沙克瘫坐在地上，腿软了。钉子抱着脑袋往集装箱后面钻。

“零、壹，回车！”苏明暴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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