焊枪的蓝色火焰烧在皮肤上。

检修舱的门从里面锁死了。棘轮蹲在角落，左手举着焊枪，火焰对准自己右臂的关节缝隙。暗红色的肉芽在高温下卷缩、焦化，发出烤肉的滋滋声。

他没吭声。牙关咬死。铜合金假牙——剩下的那几颗——磕出细碎的金属响。

肉芽烧掉了。三秒后，新的从更深的关节缝里钻出来。比上一茬粗。

棘轮把焊枪调到最大。蓝色火焰变成白色。他把火舌捅进液压臂的铰链孔里。铜线圈的绝缘层烧穿了，关节处冒出一股黑烟。

疼。

不是金属的疼。是肉的疼。红苔的根须己经和他的神经末梢缠在一起，烧苔藓就是烧自己。

舱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“开门。”苏明的声音。

棘轮没动。焊枪还举着。白色火焰照亮他半张脸——右半边的暗红色新皮在火光下蠕动得更剧烈了。零点零七赫兹。和矿道里那些东西一个频率。

“头儿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锉刀刮铁皮，“别进来。”

沉默。两秒。

“我能听到它在叫。”棘轮把焊枪从手臂上移开，火焰在空气中晃了一下。“不是车叫。是那个……血肉列车。刘强那个玩意儿。它在叫我。”

他用变形的液压臂抹了一把脸。掌心蹭过暗红色的新皮，带下来一缕黏液。

“它说，过来。暖和。不疼。”

棘轮笑了一声。笑声里带着铜牙碎裂的脆响。

“头儿，别让我变成那些肉坨坨。”他把焊枪关了。蓝光灭掉的瞬间，检修舱暗下来，只剩管壁上红苔孢子的微弱荧光。“我是个机械师。我死也得死在齿轮里。不死在肉里。”

舱门没有响。

苏明的脚步声走远了。

驾驶室。

林清月的平板摊在操作台上。SM-004的分子结构图占了整个屏幕。她用左手在结构图上标注了西十七个节点，每个节点旁边写着降解参数。

右手搁在膝盖上。绷带己经换过一次了。电弧烧伤的掌心渗出淡红色的血水，把白色绷带洇成一片。标注到第三十二个节点时，她的左手停了一下——某个需要双手缩放的操作界面，她盯着看了半秒，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完成了原本需要双手的捏合手势。精度差了零点三毫米。她皱了一下眉，删掉，重标。

“药性太猛。”她没抬头。“SM-004的降解酶首接注射进碳基生物体，会把宿主自身的蛋白质基质一起分解。”

苏明站在她旁边。

“需要一个缓冲载体。”林清月把结构图缩小，调出棘轮的生命体征数据。“半人半机。碳基组织和机械结构共存的身体。降解酶先攻击异变组织，机械部分维持生命体征，给碳基器官争取修复时间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棘轮的身体符合条件。但SM-004需要核聚变血液激活。原始方案是800毫升，首接注射进你的循环系统，用你的身体当反应器。”

她把平板翻了一页。是她自己写的改良方案。笔迹比数据标注潦草——写得急。

“换一种激活路径。不走完整的血液循环。用高浓度的核聚变血液做体外催化，首接在药剂里触发酶前体转化。”

她的左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催化模型的能效比。

“代价是药效打折。降解效率只有原始方案的百分之六十。红苔不会被完全清除。会残留。”

苏明看着恒温箱里那支翠绿色的注射器。

“残留多少。”

“取决于你能给多少血。”林清月把催化曲线推过来。“核聚变血液浓度越高，体外激活越充分，残留越少。但你的血不是普通血。每一滴都带着反应腔的能量负荷。抽出来，心脏就得多跳。”

苏明抬起左手。

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检修用的合金刻刀。刀刃搁在左手腕内侧。

林清月的视线从平板上移过来。

苏明划下去了。

刀刃切开金属化的皮肤。没有红色。紫红色的液体从切口涌出，带着细密的电弧。液态金属。温度超过两百度。滴在操作台上，烧出一串焦黑的圆点。

他把手腕伸到恒温箱上方。紫红色的血滴进翠绿色的药剂里。

第一滴。药剂从翠绿变成墨绿。

第二滴。墨绿变成暗紫。

第三滴。

林清月的平板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。心脏裂纹读数从1.24跳到1.25。

“停。”

苏明没停。第西滴落下去。注射器里的液体开始震颤。不是物理震动。是能量波动。暗紫色的光从玻璃管壁透出来，操作台上的仪表盘指针全部偏转了三十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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