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在身后合拢。

001号列车的尾焰把最后一团灰色粒子云推开。前方的铁轨从迷雾里伸出来，金色的，还带着刚才那段路留下的热度。

然后铁轨断了。

不是损毁。是被人整齐切断的。断面光滑，边缘的合金还在反光。切口之后，深渊。

棘轮把列车速度从每秒六十米拉到二十米，再拉到五米。制动痕从第六节车厢底部一路刮到第十二节。

“头儿。前面没路了。”

苏明站在车顶。铂金色的视网膜把对面扫了一圈。

不是没路。是路在上面。

深渊横跨的距离大约两公里。对面没有陆地——是一座站台。悬在空中的。数千根合金缆绳从西面的云层里探下来，把一块足球场大小的钢铁平台吊在半空。平台上有建筑。有炮塔。有人。

缆绳在风里轻微摆动。平台跟着晃。晃幅不到半米，但在万米高空，这半米听着像是随时要掉。

探照灯亮了。

不是一道。是几十道。从平台边缘的支架上同时打开，白色的光柱从各个角度压下来，把001号列车照得连每一道焊缝都清晰可数。

扩音器里，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声响起来。

“前方为联合贸易区自由港——云端站。根据《贸易区自治条例》第七条，所有过境列车须缴纳空气税与过路费。标准税率如下——”

棘轮的扬声器里响起一道尖锐的警报音。“老棘的炮塔被锁定了。二十七个目标，同时锁的。”

声音继续念。“货物价值百分之九十，作为空气税上缴。乘员中编号为'林清月'的技术人员，须下车接受为期不定的隔离检疫。”

林清月站在驾驶室里。表情没变化。只是把平板夹得稍微紧了一点。

凯撒趴在后方通讯位上，听完整段广播，长出了一口气。“这是贾维斯的地盘。他在几条荒野主干道的交叉点上建了三个空中贸易站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以前我以为这叫商业眼光。”

没人问他现在怎么想。

平台边缘的投影装置亮了。一个人的上半身出现在001号车头正前方，实物大小，立体成像。金色西装。金色袖扣。手边搭着一把展开的金算盘，珠子是真金的，每一颗都比拇指大。

贾维斯笑着开口。“苏先生，久仰。永恒之城的信号我们也接收到了，万神殿传过来的。”他把算盘轻轻拨了两排。“您的身价在过去二十西小时内上涨了六百三十个点位，我们在第一时间调整了过路费标准。这是对您的尊重。”

“棘轮。”苏明的声音从车顶传下来。

“在。”

“路多宽。”

棘轮报了个数字。苏明低头看了一眼断裂的铁轨。再抬头看深渊对面的平台。

“路就在那。我走过去，不交钱。”

扩音器沉默了大约两秒。

贾维斯的投影把算盘拨了一颗珠子过去。“苏先生，您没听清楚。”他的语气还是笑的。“磁悬浮引导轨在我们这边。您的车，走不过来。”

手指动了一下。

磁悬浮引导轨的蓝色光带从平台边缘断开。001号列车的车身抖了一下。棘轮的警报声升了两个频段。

“引导轨没了！老棘在掉——”

苏明跳下车顶。

双脚踩上断裂的铁轨末端。铂金色的掌心压下去，右手插进钢轨截面。核聚变心脏的输出跳到百分之七十。共振从掌心传进金属，沿着铁轨向下扩散——不是破坏。是锚定。铁轨的分子结构在共振场里重新排列，向深渊两侧的岩壁延伸出细密的连接丝。

001号停住了。

没掉。

驾驶室里棘轮把引擎功率拉到九成五，配合苏明的共振维持姿态。车身倾斜了三度，又给掰回来了。

贾维斯的投影看着这一幕，把算盘又拨了一颗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
然后平台侧面的舱门打开了。

十二架轻型拦截机从舱门里滑出来，沿平台边缘展开扇形，机翼下挂载的是短程导弹。机腹的探照灯重新把001号每一个角度打亮。

拦截机没有立刻开火。在等指令。

苏明的右手没从铁轨里出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深渊下方翻滚的红色云海。纳米金属粉尘在大气环流里转圈，偶尔有一道静电弧光在云层里闪一下，然后熄掉。

铁轨旁边有散落的废弃枕木。从哪段线路上拆下来的，不知道。每根大约两米长，合金芯，外覆绝缘层。

他伸出左手，随手抓起一根。

食指捏在重心偏后的位置。

三号拦截机飞得最近。距离大约两百米。机腹的光在001号车顶来回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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