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建军查的是A区到机场的备用路线。刚调出来的数据，还没归档。他管的是洞库C区，和A区隔着三道门。不合规矩。

赵卫国看完报告，拿起内线电话。

“让他传完。一次收干净。”

收网是第二天中午。

食堂里人不多。孙建军坐在角落，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，屏幕反光，把对面挡得严严实实。他在等一个数据包下载完成。上家催得紧，要确认林辰的准确出行时间和路线，价格翻了一倍。他老婆昨天还在问，下个月药费什么时候能凑齐。

他没回答。

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坐下。左边那个把餐盘放下，番茄炒蛋，米饭堆成小山。右边那个要了一碗汤，紫菜蛋花，没要葱花。动作很小，旁边桌的人甚至没注意到。

“孙建军。”

声音不高，像问今天星期几。

他手指停在键盘上。慢慢抬头，看见对方从内兜掏出的证件。黑色皮质，烫金国徽，翻开，里面没有照片，只有一行编号。

筷子掉在桌上。一根滚到地上，一根横在餐盘边缘。

“能吃完吗。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那走吧。”

他站起来，把笔记本电脑合上，抱在怀里。步伐稳的，像去开会。经过打饭窗口时，大师傅探头看了一眼，勺子还在锅里搅着，没在意。

三个人走出食堂，拐进侧楼。门在身后关上，落锁声很轻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食堂里其他人继续吃饭，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人。

下午两点，全体安全会议。

会议室在洞库二层，能坐两百人，今天挤了三百。穿军装的，穿白褂的，穿工装的，还有几个家属代表。张德贵老婆坐在最后一排，手里捏着粉笔，没放下来。她刚从教室过来，黑板上还留着她写的能级图。

赵卫国走到台上，没拿话筒。洞库拢音，他的声音撞在石壁上，嗡嗡回响。

“昨天，抓了一个人。”

底下安静了。有人交换眼神，没人出声。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，墙上的钟走得很慢。

“管物资的，干了八年。卖数据，卖路线，卖时间。上家在国外，不知道是什么项目，只知道能卖钱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全场。三百双眼睛，有的躲，有的迎上来。

“理由我不管。女儿生病，老婆欠债，父母要养。”

声音陡然沉下去，像石头砸进井里。

“泄密者，不管什么理由，一律按叛国论处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钟。有人咽唾沫，声音很大。张德贵老婆把粉笔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旁边坐的是王建国的老婆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攥着裤腿，没松开。

赵卫国没说孙建军会怎么处理。

散会。
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站起来，往外走。脚步声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张德贵老婆把粉笔揣进兜里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台上。台上己经空了。

林辰在走廊尽头找到赵卫国。

他靠在墙上，点了根烟。平时不抽。烟头的红光在日光灯下一明一灭，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很深。窗外是西南的山，黑漆漆的，像地下城的穹顶。

“孙建军，什么理由。”

赵卫国吐出一口烟，看着它在灯光下散开。

“女儿。白血病，进口药，一年八十万。他工资六万。上家找到他时，药停了三个月。”

林辰没说话。

他想起母亲住院时，自己攥着缴费单站在走廊里。凑了三个月，最后还是没凑够。坐在走廊里，手里只有一张废纸。护士说系统锁了，没办法。他攥着单子，攥出汗，攥出褶子，攥成纸团。最后塞进口袋，转身走了。

那时候他要是有人找，给他一笔钱，让他卖点什么。

会卖吗。

他不知道。

赵卫国把烟掐灭，扔进垃圾桶。烟头在桶底弹了一下，灭了。

“孙建军的事，到此为止。后面还有，抓一个，审一个，人就没了。你不用知道。”

他站首，拍了拍林辰肩膀。手劲很重，停了一下才松开。

“知道门在，你在，项目在走。别的，我来扛。”

转身走了。军靴踩在水泥地上，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
林辰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窗外，基地的灯一排排亮着。隧道里军车还在穿梭，隔离区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吃第一口热饭。子弟小学的操场上，有小孩在跑，笑声传过来，很远。

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
以前还有人觉得，传个消息而己，没什么大不了。现在懂了。没人敢乱来了。

他往核心舱室走。

专线手机震了。老周的消息，加密频道，只有一行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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