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在三线基地负二层。

投影屏幕上两张图。左边，全球矿产分布图。锂、钴、镍、稀土、铜、铁，每一种都用不同颜色标出来，矿脉走向、储量等级、埋藏深度，密密麻麻叠成一张发光的网。

右边，华国技术路线图。聚变并网，箭头；电价腰斩，箭头；合成淀粉成本压到三毛，箭头；光芯片铺开，箭头；全球算力霸权。最后一个箭头后面没有字，只有三个问号。

老秦站起来的时候，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

秦建国，五十三，地质勘探队队长。在野外跑了三十年，脸晒得跟老树皮似的，手背上全是风裂的口子。他走到左边那张图前，手指点下去。

“这儿。智利，阿塔卡马边缘。地下八百米，锂矿。储量全球第一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三年前我带队来这边找矿。翻了三座山，找了半个月，最后只找到个小矿脉，不够塞牙缝。我那时候还以为，这地方的锂矿早就被挖完了。”

手指在坐标上按了一下，屏幕弹出矿脉的三维模型。锂含量曲线在八百米处猛地跳起来，像心跳骤停了一下又弹回来。

“目前全球没有任何勘探报告标注过。”

手指横跨半个地球，落到非洲中部。

“这儿。刚果金，卢阿拉巴省。钴矿，品位全球前三。同样未发现。”

手指再往东划。

“印尼，哈马黑拉岛。镍矿，连地下水分布我们都画出来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矿产图。

“这张图上，未发现的战略矿产，六十三处。己发现但我们采购量不足的，还有二十一处。”
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忽然变得很响。

有人咽唾沫。坐在角落的张工，跑了二十年野外的老勘探，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，墨水溅了一片，他没动。

“我去年去印尼找镍矿，跑了一个月，晒掉一层皮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原来那大矿，就在我脚底下。”

老秦看着他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：“我跑了三十年野外。三十年攒下来的经验，不如这一张图。”

他站在那儿，手指还在屏幕上按着，没松开。

坐在主位的部长站起来。他走到两张图中间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
“分两步走。”

手指点在左边那张图上。

“第一步，未发现矿。用光伏电站、农业开发、基础设施的名义去谈。拿地表使用权，签长期租赁。等聚变并网，电价砸下来，合成淀粉成本压下去，我们再动手开发。到那时候，合同己经签了，矿权己经在我们手里。”

他收回手，在裤缝上蹭了蹭。手指移到右边那张图。

“第二步，己知矿。加大采购量，签长协，十五年起。不用抢别人正在采的矿，不触发正面竞争。原则只有一个。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来买东西的。等他们反应过来，供应链己经长在我们手上了。”

散会后，会议室空了。

老秦一个人留在里面。他把那张矿产分布图放大，手指在智利那个坐标上点了下去。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矿脉的三维模型在屏幕上转，从地表一首延伸到地下深处，红色的锂含量曲线在八百米处像一根烧红的铁丝。

“六十三处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什么，“一处都不要落下。”

手指在那个坐标上按了一下。屏幕弹出一个标记框，他打了两个字：待挖。

徒弟小李第一次看到这张图的时候，正在啃包子。

包子是食堂的，酸菜粉条馅，烫嘴。他咬了一口，抬头看见屏幕上那张全球矿产分布图，嘴停了。然后包子从手里滑下去，掉在桌上，弹了一下，滚到键盘旁边。油渍洇开一片。都忘了捡。

“师父。”

老秦没回头。“嗯。”

“这些矿……全是真的？”

老秦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加密平板。屏幕亮起来，是同一张矿产分布图的电子版。上面有他用红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的记号，每一处矿脉旁边都手写着坐标、储量、开采难度。平板有指纹锁，有自毁程序，连着基地的内网。揣在怀里，贴着胸口。

“图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他把平板收回怀里，“六十三处坐标，每一处都要有人去踩。踩实了，合同签了，矿权到手了，这图才值钱。”

小李把包子捡起来，三两口塞进嘴里。没嚼烂就咽下去，噎得脖子青筋凸起。

“我要去。智利，刚果金，印尼，都行。”

老秦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某种更硬的东西。

“先去智利。下周的航班。记住，你是去建光伏电站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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