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林枫去找赵建国。

不是去仓库，是去他住的地方。赵建国住在物资管理组旁边的一排平房里，和仓库一样的灰，一样的矮，一样的没有窗户。林枫敲了门，没有人应。他推了一下，门没锁。他走进去。

房间很小。一张单人床，床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像一块豆腐。一张桌子，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、一个搪瓷缸子、一本册子、一支铅笔。一把椅子，椅子的靠背断了，用铁丝缠着，缠了很多圈，像绑了一个绷带。

墙上贴着一张地图。曙光城的地图，手画的，用铅笔和尺子，一笔一划，很认真。地图上标着街道、建筑、广场、城门。城西是训练场，城东是物资分拣站，城南是医院和洗衣房，城北是工地。地图上有红笔画了很多圈，有的圈大，有的圈小，有的圈画了一遍又描了一遍，描到纸都破了。

赵建国站在桌子前面，背对着门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，左肩的绷带换了新的，白色的，很干净。他的右手握着一支铅笔，在纸上写着什么。听到门响，他转过身，看到是林枫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他把纸翻过去了。

林枫看到了。纸上写了什么，他没看清。但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林枫。还有林糖糖。还有阿青。还有老王。还有很多他认识和不认识的名字。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问号。
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林枫问。

赵建国沉默了一下。他把那张翻过去的纸拿出来，递给林枫。纸是普通的白纸，边角卷着，上面有铅笔写的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的作业。林枫接过来，看着上面的名字。

“物资管理组：赵建国。”后面画着一个问号。“建筑队：阿青。”问号。“运输队：王德胜。”问号。“医院：林糖糖。”问号。“战斗编队：林枫。”问号。

还有很多名字。他认识的不认识的，都在上面。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问号。

“我在找一个人。”赵建国说。“赵小果。我女儿。她在这座城市里。二十万人里的一个。我不知道她在哪，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了，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叫赵小果。但她在这里。她在等我。”

他走到墙边，指着那张地图。手指在一个红圈上点了点。“这里是物资分拣站。我去过。没有。”手指移到另一个红圈。“这里是医院。我去过。没有。”手指移到另一个红圈。“这里是洗衣房。我去过。没有。”手指移到一个最大的红圈，画在城市的中心，圈了很多遍，纸都破了。“这里是登记处。所有人都要在这里登记。我查了登记册。末日之后到曙光城的所有人，我都查了。没有赵小果。”

他把手放下来，垂在身侧。

“但她在这里。”他说。“她一定在这里。”

林枫看着他。他的脸很平静，但他的手在抖。很小的幅度，像握方向盘握久了之后的肌肉痉挛。他的异能是痛觉屏蔽。他把门关掉了。但他关不掉这个。关不掉想找到女儿的这个念头。这个念头不在神经里，在心里。关不掉。

林枫把纸还给他。“我要找一个人。周敏。老周的女儿。”

赵建国接过纸，折起来，塞进口袋里。他走到桌子前面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。册子是灰色的，封面上写着“曙光城物资管理组——临时工名单”。他翻开，一页一页地找。手指在名字上划过，一个，一个，一个。

“周敏。”他念道。“物资管理组，临时工。在城东的物资分拣站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林枫。“但不一定是她。曙光城叫周敏的人，可能有几十个。你要去找吗？”

林枫把地址记下来，走了出去。元帅跟在后面。

物资分拣站在城东，离赵建国的仓库不远。一排灰色的平房，铁皮屋顶，窗户很小，开着一条缝，通风用的。门口堆着纸箱、塑料桶、编织袋，堆得像一座小山。几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在小山前面忙活着，有的在搬箱子，有的在拆袋子，有的在分类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笑，只有纸箱摩擦的声音、塑料桶滚动的声音、编织袋被撕开的声音。

林枫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。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里没有光。他们的手在动，身体在动，但他们的脸不动，眼睛不动。像机器。灰色的机器，在灰色的建筑前面，搬着灰色的箱子。

他走进去，走到一个正在拆袋子的女人面前。女人西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像刀刻的。她的手很糙，手指很短，指甲缝里全是灰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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