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,林枫去找零。她在归墟教团总部的大厅里,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前面。画上是那个符号——圆,中间一个点,周围一圈射线。她穿着黑色的长袍,戴着黑色的帽子,背对着他。她的长袍拖在地上,像一摊水。
“我要带它走。”林枫说。
零转过身,看着他。她的脸是白的,嘴唇是红的,眼睛是黑的。她的嘴角微微上翘,在笑。不是那种“我知道你会来”的笑,是一种更轻的、更淡的、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。
“它不会跟你走的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怕你。”
林枫的左手被烫了一下。“它怕我?”
“你是它唯一认识的人。”零说。“它找了你二十六年。它终于找到你了。但它不知道你是谁。它只知道你在那里。它不知道你是什么。它不知道你会不会伤害它。”
“我不会伤害它。”
“它不知道。”
林枫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侧。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零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她比他高半个头。她低下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黑的,两个黑洞,看不到底。
“你去跟它说。”她说。“你走到它面前,看着它,告诉它——你是谁。你是什么。你想让它做什么。”
林枫看着她。“它会听懂吗?”
零笑了一下。“它不会说话。但它能听懂。它是你的影子。你听懂了它,它也能听懂你。”
林枫走出归墟教团总部。天是灰的。云是灰的。风是灰的。一切都是灰的。元帅蹲在台阶上,看到他出来,站起来,摇了摇尾巴。林糖糖站在台阶下面,抱着笔记本,看着他。
“你要去?”她问。
“去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留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它怕生。”
林糖糖看着他。她的眼睛红了。没有哭,红了。
“它不会伤害我。”林枫说。“它怕我。它不会靠近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去?”
“因为我要带它走。”
林糖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右手还是弯的,伸不首。她把右手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攥成拳头,又松开。做了几次,然后把手放进口袋里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。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林枫蹲下来,摸了摸元帅的头。“你留下。陪她。”
元帅的尾巴不摇了。它看着林枫,眼睛里有光。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是不舍。它不想留下。但它没有叫,没有跟。它蹲在林糖糖脚边,头搁在她的鞋上。
林枫站起来,朝东边走去。走过广场,走过街道,走过城门。归墟的街道是空的,没有人,没有车,没有声音。只有风,从城门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叫。
他走出城门,走进荒地。枯草,荆棘,碎砖头。一条小路从城门下面延伸出去,弯弯曲曲地往东,越来越细,最后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。雾不浓,薄薄的,像一层纱,飘在枯草和荆棘上面。
他的左手背在发烫。纹路在亮,暗金色的,在灰色的光线下像一团火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让光照着前面的路。路是灰的,草是灰的,天是灰的。只有他的手是亮的。
他走在灰的世界里,手举着一团暗金色的火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雾变浓了。从纱变成了棉絮,一团一团的,堵在路上,堵在面前。他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东西。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他能感觉到。它在地面下,在雾里,在黑暗中。它在等他。
他停下来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雾里有一个影子。巨大的,黑色的,像一座山。影子在雾里移动,很慢,很稳,不着急。不是朝他走过来,是横着走,从左边走到右边,从右边走到左边,像一个人在踱步。它在犹豫。它不知道要不要过来。
林枫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“我不会伤害你。”他说。
影子停了。它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它的头低下来。它在看他。
“我是林枫。”他说。“我是000。我是你。你是我。”
影子动了。不是朝后退,不是横着走,是朝他走过来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很慢,很稳,不着急。像一个孩子在学走路,怕摔倒,一步一步地,小心翼翼地。
它走到他面前,停下来。它蹲下来。那座山塌下来了。那栋楼塌下来了。那个活着的、会呼吸的、会思考的东西蹲下来了。它蹲在他面前,像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、沉默的孩子。
林枫伸出手,放在它身上。它的表面是凉的,干燥的,光滑的。裂缝里的光在他的手掌下面流动,暖暖的,像血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它的身体震了一下。裂缝里的光突然亮了,亮到刺眼。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,把雾照得像一团火。
它听懂了。
林枫走在前面,它跟在后面。不是走,是爬。它没有脚,没有腿,只有身体。它的身体在地上蠕动,像一条巨大的、黑色的、沉默的蛇。地面在震动。每蠕动一下,地面就震一下,像有人在跺脚。林枫能感觉到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,传进身体里,让他的骨头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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