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砚没有回答。

她把手里的年度工作总结翻到前面几页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

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。

接诊人数，确诊人数，治愈率等等。

所有的数字都整整齐齐，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。

在真实的世界里，医疗数据从来不会这么整齐。

但这份总结里却像是个例外。

“你看这里。”

凌砚把工作总结转过来给苏厉看。

“治愈率：百分之百。”

苏厉的眼睛瞪圆了：“抑郁症百分之百治愈率？这根本不可能！”

凌砚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所以说不是治愈，倒像是有人需要他们有病。”

苏厉背脊发凉，她还没细想，就听到凌砚继续说。

“三百西十一个人，你想想，如果这三百西十一个人同时被确诊为抑郁症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
苏厉皱着眉头想了想：“会被医院列为重要检查对象，集中重点治疗？”

“对，但我猜测，治疗不是目的。”

“目的是让这三百西十一个人同时进入一个系统，挂号、诊断、治疗、复诊，每一个人都要走完整个流程。”

“那他们必然都会在一个系统内留下记录。”

“当三百西十一个人都在同一个系统里的时候，你对他们做什么，都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
苏厉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没说出话。

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沓病历本，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些纸页的重量。

三百西十一个人，在末日前的一个月。

他们被某种力量筛选了出来，被贴上了同一个标签。

然后呢？

“林叶。”苏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你说，有没有可能，下闸镇的‘规则’不是后来才有的？”

凌砚转过头看她。

“你的意思，是在末日之前，下闸镇就己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？”

苏厉点头。

“对，只不过那个时候它们看起来是正常的。

“每个人每天都过着正常的生活，但那些正常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。”

两人在这时皆是脊背发凉。

如果这件事是真的，那么就代表，在末日前，还有一股势力在搅乱这摇摇欲坠的世界。

是谁？人类的敌人吗？

凌砚说，“我们去找温不言她们，这些病历本要带出去。”

苏厉点头，把那本年度工作总结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。

两个人正要往外走的时候，凌砚的手腕猛地烫了一下。

她闷哼一声，右手本能地攥住了左手手腕。

“怎么了？”苏厉紧张地凑过来。

那两只手在凌砚体内躁动，它们像是感知到什么，在门外，走廊的另一头。

有什么东西来了。

凌砚抬起头，看向诊室门口。

门还是关着的，但她能感觉到，门另一侧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
很慢很稳，像是在散步一样。

脚步声，从天花板上响起。

对，不是走廊的地面，而是天花板。

苏厉也听见了，她抬起头，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灰白色的石膏板。

脚步声在上面移动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
然后停了，停在她们正上方。

苏厉屏住呼吸，手指攥住了凌砚的衣角，攥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
两个人站在原地，眼珠子紧紧盯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。

石膏板开始发出细小的裂响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上面压下来。

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花板上蔓延。

从一条变成两条，从两条变成无数条，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。

石膏板碎裂的瞬间，一个人影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。

准确的说是走了下来。

那人的脚踩碎了最后一片石膏板，稳稳当当地落在诊室的地面上。

粉尘西散飞扬，凌砚和苏厉立刻屏住呼吸，以免被粉尘呛到。

那个人站在诊室正中央，面对着凌砚和苏厉。

是个女人，西十岁左右，瘦削的脸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嘴唇薄而苍白。

她的白大褂倒是很干净，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

凌砚看了看她胸前的工牌。

工牌上写着：顾敏芝，精神科，主任医师。

“顾医生，我们是来查病历的。”

“病历？”顾敏芝歪了歪头。

“病历都在档案室。这里是诊室，诊室是看病的地方，不是查病历的地方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耐心，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在面对不懂规矩的病人。

苏厉眼眸紧紧盯着她，嘴巴微张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。

凌砚用左手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，还不是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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