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陈枫身上，它停了很久。

然后它开口了。

“你们……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
声音低沉，像石头在碰撞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不是妖兽的吼叫，不是本能的嘶鸣，是语言。人类的语言。

铁骨的手按上了武器。兽青青后退一步，撞在身后的骨壁上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叶倾城的手握紧了刀柄，指节发白。辉夜和郑智背靠背站着，像两只被蛇盯住的青蛙。

只有陈枫没有动。

他站在兽王面前，抬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

“你是兽王？”

巨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，像是笑，又像是叹息。

“那是他们给我的名字。我原本的名字……己经忘了。”

陈枫：“世界之核在你体内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兽王沉默了很久。洞穴里只有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时钟在走。

“是。”它终于说，“我吞了它。为了活下去。”

它讲述的时候，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。骨冢星崩塌的那一天，天空裂开，大地塌陷，无数妖兽掉进裂缝中，被骨头刺穿，被碎石掩埋。它作为最后的王者，看着自己的子民一个个死去，无能为力。

然后它看到了那枚晶核。它悬浮在洞穴中央，散发着金色的光芒，像一颗小太阳。它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它知道，那是唯一的希望。

它吞了下去。

世界之核在体内燃烧，像一团火，从喉咙烧到胃，从胃烧到西肢，从西肢烧到每一根骨头。它疼得在地上打滚，疼得撕咬自己的皮肤，疼得想死。但它活下来了。

骨冢星也“活”下来了。不是因为世界之核能修复这颗崩塌的星球，而是因为它——兽王——成为了这颗星球的锚。它的生命力与世界之核相连，世界之核的能量维持着骨冢星的最后一缕生机。

但代价是，它在缓慢死去。

“有人类来过。”兽王的声音更低了，“他说可以帮我取出世界之核，条件是……我臣服于他。”

陈枫：“剑狂？”

兽王：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穿着白衣，用剑。他伤了我，取不走世界之核，就离开了。但他说……会再回来。”

铁骨突然上前一步，跪在陈枫面前。

骨粉在他膝盖下溅起，在空气中飘散。

所有人看着他。

铁骨的声音沙哑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玻璃渣。

“剑狂给我的任务……是杀了你。在骨冢星上动手，没人知道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通讯晶石，放在地上。晶石在骨粉中半埋着，表面反射着磷光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
“但你是好人。我下不了手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枫。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，但眼神里没有狰狞，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。

“我欠他的命。但我不能为了还命，去杀一个不该杀的人。”

洞穴里安静得能听到骨粉落地的声音。

陈枫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起来。”

铁骨没有动。

“起来。带路。”

铁骨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膝盖上沾满了骨粉，他没有拍掉。他把那枚晶石留在原地，没有捡。他退到一边，低着头，像一堵终于找到了位置的墙。

兽青青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口。她只是在心里记住了一个名字——铁骨。

陈枫走到兽王面前。

兽王低下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有警惕，也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期待。

陈枫伸手，按在它胸口的伤口上。

兽王浑身一颤，但没有躲。那块的嫩肉在陈枫掌下跳动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
“会很疼。”陈枫说。

兽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，像笑。

“我己经疼了很久了。”

陈枫的手没有刺入兽王的身体。他的手掌贴在伤口上，一动不动。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，探入兽王体内，像一根看不见的针，在血肉中穿行。

兽王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
灰白色的皮肤下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移动。从胸口到肩膀，从肩膀到脖子，从脖子到喉咙。光芒在它体内游走，像一条被困住的蛇，拼命挣扎，寻找出口。

兽王咬紧牙关——如果它有牙关的话。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，骨刺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，爪子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痕。但它没有动，没有躲，没有叫。

它只是看着陈枫，琥珀色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兽青青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
释然。

兽王张开嘴。

一枚金色的晶核从它口中飘出，悬浮在半空。比剑冢星的那枚更大，光芒更亮，像一颗小太阳。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，照亮了骨壁上的每一道刻痕，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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