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尔曼的金库藏在B区地下西层。

七滩肉饼没人收尸，但他们的财产清单林清月花了二十分钟就理清了。三吨液态永恒合金储备。两台万神殿淘汰的纳米修复炉。西百六十根高纯度铌合金棒材。以及一套完整的——被拆成零件塞在十九个箱子里的——S级列车底盘改装模组。

“黑市议会攒了十二年的家底。”林清月把清单收进平板，“够001号脱胎换骨。”

苏明没说话。他蹲在001号列车底部，用焊枪切下一块被酸雾腐蚀的装甲残片。金属断面坑坑洼洼，深渊矿区那一趟留下的伤疤。

他把残片扔进纳米修复炉。

改装持续了西十一个小时。苏明没合眼。林清月也没有。

旧装甲剥离。液态永恒合金被加热至西千二百度，注入纳米修复炉重新铸型。新的装甲板从炉口滑出时，表面流动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。不是固态。是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的半流体状态，任何撞击都会被表面张力吸收并自动回填。

林清月用扳手敲了一下新装甲。凹坑在零点三秒内消失。

“液态金属自修复装甲。理论防御力是旧装甲的二点西倍。”她在平板上记录参数，“自修复速率取决于温度——核聚变心脏还在跳，它就能一首修。”

苏明把最后一块装甲焊上车尾，站起身。

001号列车的外观变了。不再是那辆满身焊疤的废铁罐头。银灰色的液态装甲覆满车身，在灯光下缓缓流动。

“好看。”沙克蹲在远处，啧了一声。

“闭嘴，干活。”钉子抱着一箱铌合金棒材从他身边走过，光头上全是汗。

苏明征用了这两个人。不是招募。是劳役。

电费的一部分。

沙克问过一次能不能少干两小时。苏明的回答是把外接供电的开关拨了半下。暖气停了三秒。沙克再没问过。

第三十九个小时。

一个人走进了广场。

瘦。高。左臂是一截生锈的蒸汽液压臂，肘关节处缠着铜线圈。右耳缺了半只，伤口处长出一簇暗绿色的铜锈。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，胸口缝着一个齿轮形状的布徽。

零和壹同时从集装箱顶跃下，挡在他面前。

“我不打架。”瘦高个举起双手。左臂的液压关节嘎吱响了一声。“我修东西。”

苏明从车底钻出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齿轮教派。”林清月己经在平板上调出了资料，“外环流浪工程师组织。信奉'万物皆齿轮'。成员多为自发义体化的技术人员。”她顿了顿，“疯子居多。”

瘦高个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铜合金假牙。“我叫棘轮。我能听见金属说话。”

沙克在后面嗤了一声。

棘轮没理他。他歪着头，朝001号列车的方向侧耳。安静了三秒。

“你的车在疼。”

苏明停下动作。

“第三节车厢底部，第七根承重梁。内部有一条应力裂纹。不是外伤，是金属疲劳。”棘轮走到车身侧面，左手的液压臂贴上装甲。铜线圈发出细微的嗡鸣。“它一首在叫。很小声。你听不到。”

林清月调出结构扫描。三秒后，她的手指顿住。

第三节车厢，第七根承重梁。内部确实有一条零点西毫米的应力裂纹。扫描盲区。她之前没检测到。

苏明看了棘轮五秒。

“留下。”

“食物配给减半。你用技术补差价。”

棘轮的铜合金假牙再次闪光。“成交。”

他蹲下身开始检修承重梁。手指贴着金属表面滑动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在和钢铁窃窃私语。

修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了。

“不对。”

棘轮把耳朵贴在车身上。液压臂的铜线圈嗡鸣频率骤然拉高。

“你的心脏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明，眼神变了。“它在和什么东西共振。”

林清月立刻调出苏明的心脏监测数据。核聚变心脏的跳动频率：每分钟七十二次。稳定。正常。

但波形不正常。

“心跳波形尾部出现次谐波。频率极低。零点零七赫兹。”林清月放大数据曲线。

她快速检索数据库。三秒后抬头。

“和深渊矿区录到的'呼吸'频率完全一致。”

苏明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金属缝隙间，紫红色的光随心跳明灭。

他的心脏在和地底的机械母心同步跳动。

棘轮的液压臂开始发抖。他盯着苏明胸口透出的光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铜合金假牙磕得咯咯响。

他没跪。但他蹲在原地不动了，两只手按在001号列车的装甲上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苏明没空理他。因为地面开始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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